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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不朽

整周,三藩都沉浸在阴霾的天气里。

还没到下班的时间,几米之外的美国同事小声的说了句,Jobs死了?他的消息来源是浏览器上美联社的新闻提醒插件,另外一个同事在NBC的网站上也看到报道。我听到之后心里就莫名的一紧,转回头问,真的吗?坐我对面韩裔女生Susie开始搜Twitter,说“暂时还没有看到很多相关的信息,这年头,说Jobs死的新闻太多了”。这样想来,顿时觉得放松了很多,脑海中浮现出Jobs正在cupertino的家里看杜撰假新闻的新闻媒体们闹笑话。但连我自己都忍不住要自嘲一下,这个男人还继续活着,为什么能让我这么安心和放松?事实上,我连iPhone用户都算不上,充其量买过几个iPod,刚开始用Macbook Pro不久。

不到两分钟后,苹果公司的主页换成了Jobs的大幅黑白照片,/stevejobs页面也出现了悼念的文字。

看到官方消息,还在办公室的同事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悲伤,甚至连唏嘘都算不上,但大家都颇显震惊,毕竟iPhone 4S的发布会昨天才开过,Jobs退休也不过才几个月。接着Facebook和Twitter就开始充斥关于Jobs的各种status和链接,并且没有一个人拿此事开玩笑。

时针指向五点,因为约了人见面,我收拾好东西就开始往外赶。我离要去的地方并不远,但一路上运气却出奇的差,第一辆公车开到一半出现了故障,第二辆居然改道,我只好背着包步行了好几个街区。一路上,说不出的胸闷气短,看到公车上的乘客,路上的行人,我都忍不住要想,他们是否也得知了刚刚的噩耗,他们是否也会像我这样因为Jobs的过世而感到震惊,失望,甚至是恐惧?

Ironically,对于我身边这些真实人们的心态,我无从得知;但几十,几百,几千公里之外的朋友们的Facebook状态,却在不断和我内心里的声音碰撞,在反复的问同样一个问题:至少在刚得知消息的两个小时里,为什么我会这么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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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想到最近一直在断断续续看的《少有人走的路》,所有的主观情绪都是有客观理性根源的,我很想弄明白到底是什么在左右我的客观情绪。

当然,有人过世,如果此人不是罪大恶极,人都会有悲悯之心,怀念逝去之人这是自然,我想这可能是悲伤情绪最表象的一层。其次,死亡是让人意识到世间并无永恒的最直接的方式。无论什么样的人,最终都难免一死。尽管我们每个人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已开始生命的倒计时,一分一秒不曾停歇,有些时间长些,有些时间短些;但每当生活风平浪静时,倒计时终止的那一刻仿佛离我们遥不可及,于是我们懒惰,虚度,甚至是放纵自己,以为我们在到达尽头之前还有足够多的时间,直到身边有人将时针走到最后一刻,每个人才陡然又听见自己人生的倒计时。更何况,这是一位活出金子般人生的人,很多人活几辈子,几十辈子都达不到他的高度和广度,于是潜意识里可能会引发对自己人生的嗟叹。这和听inspirational speech应该是差不多的,一方面,你听出人生还有希望,另一方面,你明白逝去的时光已无法追回。

而Jobs又异于那些因为凭借努力而不凡的人。Jobs身上的对于技术的“先知”气质让他自己在人生大起大落中绽放出耀眼的光芒,近十年更是一手带领企业走上巅峰。之前网上有漫画描绘湾区几家大公司的整体结构,有的是三驾马车,有的是各自为政,而苹果的结构被大家笑称为是以Jobs为唯一核心的。记得以前在GRE作文中曾经有“历史是由人民创造还是由少数人创造”的这样一个题目。在苹果的这个例子中,辉煌当然不是由Jobs一人创造的,但很难说如果没有Jobs,苹果是否能达到今天的高度。

有意思的是,历史不止一次的告诉我们,当类似于这样“先知”类型的人物出现时,大多数的民众其实是愿意“臣服”的。人性里本来就有服从强者,执行强者意愿的一面在里面。尽管这样似乎是扼杀了个人的创造能力,但从另一方面而言,这却满足了人们不愿承担责任,怕走错路,所以宁愿跟随甚至盲从他们认可的强者,从而走在看上去是the best的道路上。In this case,Jobs在科技领域为民众们指出的的确是一条明路( 事实上,不止一条),他对人们生活的改变,让从工程师,设计师到民众们都不得不对他俯首称臣。对他性格和做事方式的议论大多是坊间玩笑,顶多笑笑“此人就是个混蛋”,但又无不承认“不是混蛋也做不到他的今天”,这从本质上是带有崇敬,甚至敬畏性质的。他去世后有人称他为当代“Henry Ford”和“Walt Disney”的结合体,并不为过,有多少公司,工厂,行业,地区,甚至国家是因为他而改变,更不用说人们的生活方式。如果“先知”真的能够团结并且带领大家以数倍的速度向前,也未尝不可。

与此同时,与敬畏伴随而来的是“依赖”。这个世界上,创新者并且成功的毕竟是极少数,大多数的普通人是在享受创新的成果。有Jobs的世界,成千上万的智能手机使用者,可以等候数月甚至一年,只为一款最新的iPhone或iPad。对于他们,苹果,做为业界创新和质量的标杆,承载了太多他们对于未来的期待和渴望。而作为苹果的代名词的Jobs,逐渐成为人们对创新的最佳依赖体。他的黑色T-shirt,牛仔裤和旅游鞋,如同是古时皇帝的玉玺,这种悲伤,失望和恐惧,说到底,是人心在短暂的一段时间里,失去了依赖的对象。

而Jobs的乖戾性格,不过是为这种依赖加分而已。帮主最不需要的就是好人卡了。要返回正常,民众和业界都需要时间,更快一点的话,需要找到替代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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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早上起来,我想要与性格中的“依赖”成分做抗争,但在等Droid屏幕刷新的两秒中里,还是忍不住偷偷想了一下Jobs。

在这个充斥着140个字的情感表达,不断被刷新的社交状态信息,连一秒页面加载都等不了的世界里,能让人隔天还能想起来的他,已经是不朽了吧。

“Steve jobs with his wife after his last ever keynote. I think it’s clear they both knew it was his las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