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thly Archives: September 2012

Hola, Mexico City

到墨西哥城的时候,是凌晨5点。

凌晨5点的墨西哥城像极了清晨7点的加州101公路,路面上满是为了避开即将到来交通高峰期的车辆。除了,这里的高峰来的更早一点而已。两旁不规整的街道和店铺,不断的提醒着我,这是所谓的第三世界,是我更熟悉的那个世界。

酒店选在了市中心的玫瑰区(Zona Rosa)。明显是当地年轻人聚集的商业区,门口不远就有Starbucks, KFC等美国连锁店,让我感觉回到了长沙黄兴路一带,记得去年回国,也是发现居然黄兴像斜对面就开了间PapaJohns。硕大的用英文标注的美国店名和街上行色匆匆的Mexicans,与在黄兴路上的长沙人好像别无二致。

之所以在墨西哥城停留两天,一是为了看城外的Teotihuacan的金字塔,二是看看墨西哥城闻名的Zocalo广场和博物馆。

Teotihuacan(“众神之城”)是墨西哥城外40公里的一个小镇,因为至今不清楚建造者和来源的太阳和月亮金字塔而闻名。

太阳金字塔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只花了二十多分钟就爬到塔顶。惬意的地方在于,现在不是旅游旺季,一眼望下去,并不是黑压压的人头,可以找到“漫步”的感觉。

只是一路上兜售纪念品的墨西哥人让人觉得多了点儿,事实上,到墨西哥城不久,就觉察出这里并不很原生态,与我之前想的很有差异:无论是导游,出租车司机或是酒店服务生,都给人一种 “你们有钱,多花一点没关系,但我们多赚一点是一点的” 的心态。顿时让人觉得,没有什么话是可信的,没有什么价钱是不可以bargin的。

这么一想,觉得面前的金字塔好像又不合时宜了些,它们存在于历史的宏大叙事中,而它脚下的子民却沉浸在自己的“个人叙事”中,或许连抬头看看的兴致都没有吧。

Zocalo本身也不太惊艳,或许是因为接近黄昏,广场的地面、周边楼宇的表面又透露出积年累月的污垢。建筑水平的高低是才华问题,但干净程度就是态度问题了。

但随处可见的是警察和卫兵。黄昏时刻,仍有卫兵列队扛枪走过广场。国内总喜欢把军队神秘化,除了国旗班,天安门出现的更多的是“隐形”的便衣警察;墨西哥,则更看重武力的“威慑力”,公路上随处可见的警车,列队卫兵背着的冲锋枪,一车一车军用大卡车上坐着的士兵。但与此同时,士兵们高矮胖瘦不一,都不很规整的军装与背上所背的冲锋枪,并未给像我这样的游客带来‘安全感’,反而是对枪支走火的担心。

在美国,我是毫不排斥吃墨西哥菜的。事实上,墨西哥菜口味重,酱料足,分量大,除了热量稍高之外,还颇合我口味。来之前就想着顿顿都要争取吃正宗的墨西哥菜,结果第一天,才吃到晚饭,就放弃了… “正宗”的墨西哥菜非常无味,Taco里干瘪瘪的包着些肉, enchilada则只见奶酪不见酱料,各种汤也索然无味,我们晚餐去的还算是当地一家较为有名的餐馆,但也是乏善可陈。

我想,墨西哥,和这个世界上大多数的第三世界国家一样,依存仅有的并不那么富饶的自然资源,孕育了自己的历史、文化、经济、生活和饮食方式。当我在美国接触到这样一种异域的文化或生活方式时,想的更多的是它有多么exotic,越与我现在所过的生活不一样,就越有吸引力,越迷人,殊不知它的生活水准其实是要比美国,甚至中国一些大中型城市,都要低上一截。

就好像在美国的墨西哥菜都是被改良过的一样,我之前对墨西哥城的印象也是被idealized的,而今天的所见所闻,才是真实的墨西哥城,它是第三世界国家最大的都市之一,有古老的教堂与金字塔,这里有会说英文的星级酒店服务生,也有只会用西班牙语比划的出租车司机,有古老的教堂与金字塔,但更多的,是漂浮在空气里,因为贫富差距所带给这个国家和这种文化的浮躁与挣扎。

Chinglish

上周六去Berkeley看的这场戏。因为是我提议的,又自作主张的托朋友买了票,所以很希望会好看。

邀请别人看演出或是参加活动,就通常会不自觉的陷入这样的窘境,好像是要以自己的品味作担保(put my own taste on the line for others to judge),戏要好看,或是活动要精彩,让朋友觉得值回票价,才可以回报别人花费的一下午、一晚上,甚至更长的时间。

两个小时的戏看完,看Simon表情很凝重,明明是场喜剧,但也没有要笑的意思。我问说,觉得不好看吗,他说,我觉得看完没有很开心,没有被entertain到,至于戏好不好,他说还要再想一想。

其实我觉得戏不错,之前决定要来看,也是因为看到它在东岸演出时,有不错的review,但同行的几个朋友都觉得一般般,让我反倒对自己的品味产生怀疑。

这部“Chinglish”是去年Broadway上最卖座的一场话剧,作者美籍华人David Henry Huang在一位中国翻译的帮助下,才将他对中西文化差异的理解,以Chinglish的语言形式展现出来。

故事发生的大环境是在中国,一位完全不懂中文和中国文化的美国商人到中国做生意,找了一位“中国通”老外来帮忙,跟中国的地方官员们各种纠结了一番。最终,这门生意,以美国人所无法想象的方式,做成了。

当然,一讲到文化差异,就要来一些已经是cliche的所谓“中国人重关系,美国人重逻辑”之类的论断,整个故事也一直在围绕着错综复杂的中国的人际关系来展开:官员和官员之间既是互相合作,又各自经营着各自的利益圈子。

除了cliche之外,这部戏里的剧情还有影射一些,我平时不曾想的中西“差异”,比如:中国人和美国人可能的对婚姻的不同定义,剧中当美国男人邂逅后了中国女人后,美国男人的第一反应是,放弃一切,追求爱情(a bit too idealized even for American standard),而中国女人的态度是,多年之后,即使爱已不存在了,但婚姻仍是一份无法割舍的“情义”和现实的“安稳”,她们可以在没有爱的婚姻中生活,需要的只是偶尔的escape罢了。让我想到,来美国后接触一些朋友之后,常常听到的理论,中国女生们往往觉得找中国男生比较“靠谱”,两个人在一起长久稳定下来的可能性比较大,而老外比较“不靠谱”,因为他们很重“感觉”,但感觉是可能随时间变化的,时间长了,感觉变了,那两个人就要分开吗?或是如果感觉一直没到一定程度,那就一直不结婚吗?

可婚姻到底是应当重“感觉”还是重“情义”呢?

另外一点是,中国人有种对big names狂热的追逐。剧中,美国商人“咸鱼翻身”的原因,并非他现在是一个成功的商人,而是因为他曾经有在Enron公司管理层工作的经验。即使Enron公司之后成为美国的污点(该公司2002年破产),在中国人看来,有个坏名声也比没有名声好。看的时候觉得很荒谬,但回头想想,在中国人的评价体系里,reputation大小真的占太大比重。常常坐在大人们的饭局里,听到彼此扯一些跟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或事,但只要能拐弯抹角的找到一丝一毫的联系,就能眉飞色舞的讲个故事。For some reason,人们觉得这些拐弯抹角的联系能增加他们自身的社会价值,尽管被提到的当事人本身可能都毫不知情。可能这也是攀关系的一个前提,先积累社会价值,然后攀到更高的关系,这样”良性循环“下去,也是中国社会生存的一种方式。

 

Simon所给我的,他不喜欢这部戏的理由是,其中对中国人的刻画过于脸谱化,甚至过于夸张某些地方,觉得有点被offended了。而且,他觉得中国社会太过复杂,不应该被simpify或devalue。如果comedy can’t make him laugh, then it doesn’t account.

我的感觉是,play is a play,你不能期待作者在两个小时之内把社会万象都包罗进去,如果不夸张的话,就没有戏剧冲突和喜剧效果了。事实上,这部戏讽刺了所有人,中国人和美国人,只是当作为中国人的我们,听到对美国人的自嘲时,都只会理所应当的带过了。Plus, the play makes me think,and that’s already good enough for me.

简而言之,我的评判标准、爱国心和笑点都比较低,所以我被严重的entertain了,所以各位在bay area的有兴趣可以去Berkeley Repertory Theatre自己体会一下。

 

同样是党代会

所以唐娭毑有个老年人的习惯,就是早上起床听收音机,从shower,一直听到开车到公司开始上班为止。

当然,这几天收音机里最热闹的莫过于米国的党代会了。前几天是罗爷阵营的共和党党代会,这几天是奥哥的民主党党代会。上班和下班时间,湾区的电台都是直接大段大段的直播或转播各种speech的内容。虽然我对这两党具体的政策,甚至是候选人的了解都真的有限,不过听他们演说里的arguments,和那股热血劲儿,真是感染力十足。前几天是Clint Eastwood关于empty chair的一段独白给共和党制造了不少buzz,这几天,Michelle Obama和Bill Clinton的演说又给奥巴马加分不少。

今天一大早看到,看到一位T友发文:

“我觉得什么米歇尔的演讲在中国受到追捧之类的新闻就是外宾新闻。基本上你把美国两党大会的任何一场演讲翻译成中文,在微博上都会被追捧,因为中国政客都不讲人话,网友看到人话政治,就会激动。”

所以什么是“人话”呢?

在美国两党党代会里,有这样一些话,我想是在国内的政坛上讲不出的:

“President Obama is the kind of politician who puts promises on the record and then calls that the record. But we are four years into this presidency. The issue is not the economy that Barack Obama inherited, not the economy as he envisions it, but this economy that we are living.” / “奥巴马总统会将承诺作为记录,然后标榜那些记录。但我们已经看着他在任四年了。现在,问题已经不再是他所继承下来的经济烂摊子,也不是他所设想的未来的经济状况,而是我们现在所面临的经济困境。” (Paul Ryan, 共和党副总统竞选人).

“President Obama started with a much weaker economy then I did … no one could have fully repaired all the damage that he found in just four years.” / “奥巴马总统就职时所面临的经济状况比我当时糟糕多了… 没有人能在四年之内完全解决他所面临的问题” (Bill Clinton,民主党前总统).

“Our life before moving to Washington was filled with simple joys. Saturdays at soccer games, Sundays at grandma’s house and a date night for Barack and me was either dinner or a movie, because as an exhausted mom, I couldn’t stay awake for both.” / “在搬家到华盛顿之后,我们的生活充满了简单的快乐。周六是足球比赛,周日在祖母家,我和奥巴马会有一个约会,通常是一顿晚餐一场电影,因为作为一个辛苦的母亲,我没法醒着吃完晚饭并看完电影。” And the truth is, I loved the life we had built for our girls and I deeply loved the man I had built that life with and I didn’t want that to change if he became president. / “但事实是,我爱我们为女儿们创造的生活,我爱我和我心爱的男人一起建筑的生活,即使他成为总统,我也不希望这一切改变” I loved Barack just the way he was.” / “我爱他,一如既往” (Michelle Obama, 民主党总统候选人妻子).

“And by the way, after last night, I want a man who had the good sense to marry Michelle Obama.”/ “对了,在昨晚之后,我希望聪明到能娶到米歇尔-奥巴马的男人当我们的总统(暗指米歇尔奥巴马演讲的精彩)” (Bill Clinton,民主党前总统)

当然这些都是身经百战的政治人物。在公众场合发表具有“煽动性”的演讲一定是他们的家常便饭。但区别在于,这些语言营造出人性化的总统候选人,和真实的描述出现在的政治经济状况。没有人是完美的,只有不成熟的民众才期待政府和社会环境是完美的,真实才是让人热血沸腾的根源。

这两天BUPT的方校长因病未能出席开学典礼的消息满天飞;之前的一个周末,一个从未出镜的名字诡异的中国官员,但其子可能在一场扑朔迷离的法拉利撞车事故中殒命,而成为网络的隐形焦点;再往前数,连枪毙周克华,都有网友质疑是政府故意设局,死的不过是便衣;就更不用说,民众已经权当看笑话的薄谷王案了。

跟CC在邮件里聊到,让人感到绝望的,其实已经不是政府的不透明,消息的不公开(当然这些都是业已存在的事实),而是“哀莫大于心死”。人们都知道很多事件的导火索不过是政治斗争,而非莫须有的罪名,但人们并没有在追求事实真相,事实上,真相是什么已经没有用了,政府已经“失信于民”,而民众也不相信,任何行动和言论能够真正改变大局。如果出身普通的美国人还抱有“美国梦”的想法,现在的中国人已经没有太多做梦的欲望和行动,除了在茶余饭后“阴谋论”一下可能的内幕,但因为民众永远也不可能知道真正的内幕,一觉醒来之后,该上班上班,该挤地铁挤地铁,大城市小城市的房奴们仍然勒紧裤腰带继续生活,因为没有改变的可能,那就只能低头过活了。

所以中国政客们说句人话说句真话那么难吗?

刚来美国的时候,一跟老美们讨论到中国政体,第一反应是特别,中国情况复杂,民众对民主接受程度不够高,社会第一要务是维稳,所以现有状况可能是对中国发展而言最有利的;现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又痴长了几岁,对这些国内的政治丑闻更加敏感,自己的反应逐渐偏,如果永远不开始改变,永远不让民众试水民主,不让他们体验一个公开透明的政府,那我们永远不知道一个更开放真实的中国社会是怎样。台湾在过去的三十年已经走了很远,大陆走得,还不够远。